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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奔怒海3

8月9日,上午9点46分,老K在千里马宴请诸君。张亮,小山东,大小日本系数到场。圆桌正中央摆放了一盆酱牛肉,牛肉看着半生不熟,一半红似火,一半黑如漆。酱牛肉周围尽是花生米,辣白菜,海带丝,土豆片,应有尽有数不胜数。在每人面前,摆放了一碗千里马冷面,有的咸口,有的甜口,饮料是清一水5毛钱的大白梨。强子似乎走出了之前的阴影,忙着给在桌的各位发糖,每人10块,不多不少,有的是司考其,有的是金丝猴。屋子里熙熙攘攘,外面气温越来越高。

10点整,老k站起身来,强子做了个手势示意安静。

“好久不见,大家别来无恙。很高兴大家能在百忙之中偷闲片刻,来此小聚,今天没有別的目的,主要是放假了,找哥几个碰个头,高兴一下,放松一下,大家慢用,菜不够再点。”

大家似乎对此有些习以为常,或者是来之前早有准备,都没多说什么拿起碗筷直接开吃。女老板拿着瓶起子挨个开盖,在日本兄弟示意自己来遭拒之后,很多人选择先来几块牛肉再等着喝水。老板娘走后没多久,大家开始轮流挨个敬汽水,一时间觥筹交错,兄弟们变得肝胆相照,有些似醉非醉的同学也学者旁边桌的大人们,憋了口气脸红脖子粗的语无伦次起来,更有甚着,开始装起女人来,捏着兰花指,羞答答做含苞待放状,逗的众人前仰后合。崔岩跟强子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重归于好,两人搂抱在一起大汗淋漓,边喝边说,语速飞快,听不出个数。只有张亮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一双小眯缝眼像是盯着牛肉,又像是盯着花生米,却总是按兵不动。小山东那永远在流淌的鼻涕再次被带到夏季没有干涸,他说话时,鼻涕也一抽一抽跟着运动,似乎有了生命:“我说各位暑假作业都写的怎么样了?”

“你烦不烦啊,哥几个这玩的正高兴你老题这个干什么?”

“这才刚放假几天,你有意思马?”

“不爱吃走人,别在这废话,就你爱学习?据我所知,在座的各位不比你分低吧。”

“我写完了。”强子手里扒着新上的花生,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只是声音过大,下了我一跳。

“真的假的?不愧是强哥阿,借我一下!”

"借我!借我!"有的人急的排起了桌子。

“小日本你哪年级的,跟着起什么哄?”

“阿,对,我用不上,哎,可惜了。。。。。。”

“借老k了。”强子把手伸向了新上的毛豆。

老k笑笑,示意大家不要急,都是自己人,一个一个来,都能按时交上去。

正在这时,谁也不会想到,二班的大天搂着对象走了过来,整个桌间突然鸦雀无声,老k站了起来,点头示意,大天笑着摸着张亮的头,说:“行阿,够鸡巴丰盛。”

突然手势一变,反手给张亮一个嘴巴。

“你他妈还睡!不吃赶紧滚!”

张亮起身到达一半的时候,被大天一推,整个人被椅子卡了个跟头,手楚在水泥地上,半天不能动。老板娘喊了句打架出去打去,张亮算是因此捡了条命。

“老k你请客吧。”

老k点点头。

“不对阿,前天听马二爷说,你那没有余粮啊。”大天握着大白梨喝了一口,眼睛盯着老k。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心里却都担忧那玻璃瓶子的去处。

"今天刚到的,我这还有二百,你先拿着。"

大天笑着站起来,手里仍然握着大白梨,顺着圆桌绕过半圈慢慢靠近老k,老k掏掏裤兜,把2张钞票放到桌上,默不作声。大天伸手拿过纸币,马上给了老k一个嘴巴,笑着说,晚上把那作业写上我名送到马二爷那,帮我跟他说声,不要急,大家都是自己人,一个一个来,都能按时交上去。大天转身离开的过程悄无声息,当我抬头之际,我看到了她的女友回眸一面与桌子上的玻璃瓶子。

日本服着山东起来,老k笑着示意大家继续吃喝,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山东坐在椅子上开始抽泣,此时此刻,屋子里到处弥漫着沮丧。我拿出一块思考起,拨开糖纸,放入口中,一股香醇之气骤起。崔岩也掏出一块金丝猴,放入口中,强子,大日本,小日本,张亮,老k,大家都慢慢掏出糖块,一股股醇香丝滑在口中绽放。

“有没有话梅?”张亮呜夜着问了声。

“去你的!”众人一口同时道。

话梅的味道我是喜欢的,但我的脑海里只有刚才的那个面孔。我在明知道此时此地有此种想法是极其不齿的之后仍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对了解到自己在本该显示出对他人不幸的悲天悯人和愤愤不平之际流露出的却是类似好色之徒的杂念感到痛不欲生,我知道,哪怕是沮丧过后的自欺欺人也好,也总比对一个挥之不去的敌军女特务恋恋不舍强之百倍。

“刚才那女的真好看啊,也就大天才配的上她把。”崔眼显然是刚转学过来不久,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居然当众脱口而出。

“你他妈是不是人!张亮都这样了你还他妈看娘们?老k今天为了什么才来千里马的,不来千里马会被扇个嘴巴?今天哥几个本来玩的好好的,都他妈让这娘们给搅和了。”我义正严词的将崔眼批评了,崔眼灰溜溜的低下了头,刚要抽自己嘴巴,被强子拉住。

“也不是兄弟说你,你这事办得太差劲了,就算人家爱姑娘长得好看,在你眼里难道比张亮兄弟的生命,比老k的尊严还重要?张亮的手都楚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你怎么当兄弟的?刚开看你喝酒时候人五人六的,怎么现在见了好看姑娘魂都丢了,你还是个爷们吗?”

“上次谁扔下张亮去潇洒的,现在兄弟长兄弟短的,当初怎么对人家的,这事怨不得我一个人吧,你没有份?”

大小日本听不下去了:“潇洒?是哪次?第二课堂美术班写生半道跑去北陵那次?”

“屁,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我说的就是前两天的事!”

“前两天又去了?我说强子你也太不地道了,老k的钱不是给你一个人潇洒的吧,这是第几次了?真是奸臣当道阿,今天大天不是你招来的吧,我看平时你那嘴就喧。”

“好了,有完没完?刚好点又吵吵起来了。今天叫大家来,本来是有事要谈,告成这样,你们却自乱阵脚,叫我还说什么?”老k不怒自威的样子颇能压得住我们这群虾兵蟹将。

大家各就各位,气也不打一处来,坐得更是东倒西歪里出外进。

“其实,本来,今天是跟大家宣布下我的一个计划,搞成现在这样,我看还是改天再说把。”

看到老k语言又止的样子,每个人都被调起了胃口,大家心里都明白,老k的所有计划除了吃喝就是玩乐,无非就是潇洒,想必是又有了新点子。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老k还是和盘托出了。整个计划可应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吃。老k在听了我的指甲肉串故事之后,一直耿耿于怀夜不能昧,于是老k想出了这个“尝百味”计划,准备组织大家,各自为站,每个人有计划的奔赴全球各个饭店,然后将好吃的记录在案,最后汇总记录,做成一部著作,以供后人膜拜。了解老k的人听到这个计划不会感到丝毫惊讶,老k要面子讲排场好大喜功,这事不算什么,但是一副征服地球的样子给谁看谁准会疯掉,但在场的各位会有什么损失呢,小小年纪,平日里能走出上岗村的又有几人,有机会免费吃饭当然一个个欣喜若狂,只是除了一个人。对于一个在饮食娱乐方面毫无建树的人,我自己有着令外一个计划。

整个饭局在老k宣布计划之后又经历了数次讨论,调侃,敬酒之后结束,老k用了上衣口袋里真正的余粮结了帐。半路上,我拉着崔岩走上了一条小路。

“崔阿,刚才的事别怪我阿,兄弟也是一时冲动,说的重了点,我向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阿。”

“阿,没事,是我不对,我确实不是人。”

“崔啊,我最近听说一个事,说是集齐1000张红屁股的金丝猴糖纸,可以换一盘4合1的游戏带。”

“我靠,真的假的!4合一都有啥游戏?”

“据说是随意,空白的带,你要什么给你弄进去什么?”

“假的吧,怎么可能,没听说有这种带阿。有谁换了吗?”

"没,1000个,那的多钱阿,买10个不一定有一个是红屁股的,有那钱不如直接买带了。"

“也是,估计老k能买的起,你说呢?”

“我跟老k提过,老k不信,而且你知道老k对游戏的态度,他根本玩不明白,你看他玩街霸就知道,他连苏联大坐都发不明白,那有什么乐趣?”

“阿,那个我也发不明白。”

“可你变形坦克厉害啊,就咱学校,有几个能到头的?”

“这倒是,谁也不好使。”

“我吧,最近开始捡糖纸,就在地上找别人仍的,有不知道的,把红屁股的也扔了,一个月下来,你猜怎么着,23个!这不,今天吃糖,还有一个!”我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糖纸,翻到背面,把封口出翻上去,露出红色的猴屁股图案。

崔岩虽不属牛,但见红也冲动:“真是红的!不行,我也得捡去!”

“别啊,咱俩一起捡吧,万事换游戏带算咱俩的,一起玩,怎么样?”

“行!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一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我那高速转动的左轮手枪弹无虚发。

投奔怒海2

人类自从直立行走以来从未停止过学习,学习如何解释。人们通过读物将历史装进颅内,又用这些支离破碎的符号重新解释为万物藏于书本。真实被记录,谎言也同样变成符号,用于解释真实世界。我将一生用于解释眼前的现象,却也只留下寥寥几笔,真假难辩。

现在我们4人正套着游泳圈坐在所有游泳池中最小最浅的一个,也是这里唯一的一个。你可以把这里想象成热气腾腾的火炉子上即将出锅的一屉包子,大家虽然不至于相互挤压,却也绝对无法在任何两个之间插入其他东西。我们四个恨不得将自己全部放入水下,崔岩甚至几次想放弃游泳圈直接沉入池底就此与世长辞。我拉着崔说给他讲讲我的感人故事。其实我确实有过几个感人故事,据说也都硬拉着别人说出来过,但效果实在不怎么理想,时间长了连我自己也记不起来。就像天底下所有的触景生情最终都会演变成工于心计那样,我开始表演给自己看。我的一个个故事被那些由熟悉变陌生的朋友带着翻山越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传播。熟能生巧,我竟也觉得自己已是自学成才,还时不时琢磨几个小动作,研究怎么在搞几个小动作之后就能把气氛推倒及至,嘴上再补个点睛之笔。开始时我也确实攻克了几个经典的小动作,广为流传,但是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强迫症般的严谨作风越来越制约自己在这方面的发展。有时候太过拘泥于技巧,设置过多佯攻点后包袱抖出,眼前活物已寥寥无几。在几次创新均未收到良好反应后,我开始患得患失,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太多刻意,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不羁风格几乎殆尽,进入随之而来的低谷后我完全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戴毛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就在前不久,他们几个人在北陵农场那边嬉戏,适逢天降暴雨,久奔方至一屋檐避雨,雨越下越大,越来越稳定,天空也未给出任何放晴的暗示。放眼望去已看不到来时的小路,周遭高耸的苞米秆群体被雨水冲向四方又回到原处。头上的天,蓝的深邃,安静,冷静的笼罩一切,注视久了,竟感到自己也飞了起来,投身入海。几个人望着天各自出神,却未料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阿姨将几个人请进家中作客,一壶热茶沁人心脾,几个人围桌当中,屋子不大却很别致,雪白的墙壁上唯有南面镶嵌着绿窗,阳光氤氲,舒缓的铺在床上。那位慈祥的阿姨为大家熬制了某种特殊鸡汤,味道醇美,令人永生难忘。还有某种被成为‘指甲肉串’的特殊食品,形如指甲,大小亦如指甲,串长犹手掌,却仅有一只,不多,不少。其味香难以形容,无可名状。只听戴毛说道,吃到最后,望着手中已被食掉肉的空串,竟产生幻觉,以为犹有,闭上眼睛来回唆着空棍,其味亦存。雨有时下,雨有时停,几个人流连忘返却也无法久驻,人有时留,人有时去。走出苞米地,回头看看,稀疏的斑驳陆离之影如那小雨渐淅沥沥。湛蓝色的注视下,一切像是不可述说的秘密,被丢置在人迹罕至的撒哈拉深处。”

四人呆坐游泳池中良久,旁边一个胖女人的特别大坐弄出老大一片水花。

“撒哈拉是啥?”崔岩开了问。

"哈喇子知道是啥不,就你刚才流的那个,现在将我们包围的这个,跟它差不多。"

“去你的,就你有文化?你那么有学问怎么也流撒哈拉?”

“指甲肉串,做那么小干什么,能有肉味吗?那么小,能好吃到哪去,要你那样的豁牙子,还不都填了牙缝了。”

“老K,你说能有那么好吃吗?”

“我饿了。”

“我也饿了。”

“我也是。”

“我亦如此。”

“谁知道哪有卖的?我赏他5块钱的。”

“都没听说过,哪有卖的,粑臭彬,你讲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怎么知道,都看我有个屁用,戴毛跟我讲的。”

“阿,那个,我想吃千里马冷面了。。。。。。”崔岩有点难为情。

“你也就这点出息,给你钱都不知道怎么花,就你这水平也就吃点千里马吧。”

“我也想吃了。”老K也说。

“我也是。”我也说。

“阿,其实我也很久没吃了,那玩意简直是奢侈品,你说,哪有冷面卖那么贵的,咸菜倒是便宜,可是也不能光吃咸菜阿?老K阿,幸亏有你阿!你们说的我也馋了。”

临走时候,大家发现崔岩裤衩穿反了,不仅是前后,而且还有里外。

千里马冷面店是这里最酷的场所,这里可不是每个小屁孩都能享受的地方。一般而言,上学时候,即便是发发洋荤,中午步行至此置购午餐,也只可能是千里马牌的咸菜,仅此而已。因为买了招牌冷面,就不可避免的再入盘咸菜,就算资本周转尚且富余,就餐时光里这也是一座难求。即便命中得贵人扶助,座位可得,却也因为自己是小屁孩会被轻易摆布,让位于制刷厂里的叔叔阿姨大爷姨妈,一去二退,节节败退,退至立,手捧冷面可食,怎奈何还有那碟小咸菜。。。。。。当然,更重要的是社会效应。现在一些“大天”已经不再游戏厅里劫钱了,他们常常守在千里马门口,既然你那么牛有钱吃千里马冷面,那么是不是跟哥哥们分享一下,孔蓉让梨的故事都学过把,没错就是这个“蓉”,你跟我犟什么?时间长了,这里倒是各年级“大天”聚会的场所,往往一场战役的发起是从这里开始,而那些发不起的战斗其实也就是一碗冷面的功劳,当然,谁要是说完全没有咸菜的功劳,那也是冤枉好人。我就曾经参加过一次这样的活动,内容是2班同学指定某天某时1班全体男同学在千里马门前集合,然后由2班同学负责追,1班同学负责跑,活动的名字叫做:“打狗”。我当然是1班的了,这个有点常识的人都会了解。活动结束的时候,我看见很多同学鼻青脸肿,而我和站在我身后的一个叫“白松”的同学甚至可以结拜兄弟,原因是我答应如果他不打我,我就给他买碗千里马冷面,我知道这招准能保命,你约在千里马门口总是有点目的把?可白松真的很傻,有点常识都知道,我这种货色,看一眼也能知道无款。在我适时逃跑被抓回来之后,毒打还是不可避免。回头我看见老K跟二班的“大天”从冷面店出来,搂着肩膀。

“老板娘来4碗冷面,要甜口的,一个带辣椒,3个不要香菜,带冰喳的,咸菜能先给上来吗?”老K说话掷地有声,老板娘却故作矜持,装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死样子,好像我们跟那些小屁孩一样似的。

“是老板吧,虽然是个女的,或者应该叫女老板才对。”崔岩又开始嘟囔上了。

“老板娘怎么了,老板不在家不行吗?”强子最近似乎对崔岩激情四射。

“问题是你看到过老板吗?”

“没有。我不常来。”

“压根就没有男老板,她自己就是唯一的老板,她是女老板,不是老板娘,既不是老板的老婆,也不是老板的娘。”

“你能证明吗?你敢去问问她吗?”

“我崔岩这点事都不敢,还好意思跟哥几个在一起玩?”

崔岩起身就朝老板娘径直过去,我们三个都傻了眼,先是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迅速低下头看着桌子表面,集体玩弄手指。

“阿姨,我能当你干儿子吗?”崔岩本就别我们小一岁,个子矮小,这一装起可爱来,还真是人见人爱。

我们三个一听此言,差点没趴下。

门口几个常常盘踞此地的老爷们乐不可支,还有给老板娘出主意说也带自己一个。老板娘看似冷若冰霜,却也扑哧一笑,说小朋友为什么这么说,崔岩镇定自若,口若悬河。

“阿姨家的冷面最好吃了,这样以后就可以天天吃了。”

“我靠!”

“真恶心!”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阿,这孩子谁介绍进来的?”

“他转校过来的没招阿,谁能想象出一个四年级的男同学会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我吃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蒙羞阿,我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跟他玩。。。。。。”

“断交,断交。。。。。。”

“反正你也没孩子收下吧,不就一碗冷面吗。”老爷们不怀好意的笑着,“要不再收个孩子爹?孩子管饭,爹管住。”

哄堂大笑后,老板娘嗔怒道:“年底我老头回来,你就等死吧。”

他们后面再说什么我们已不关心,崔岩已经回到座位上,嘴里嘀咕着:“第一,她没有孩子,所以不会是孩子他娘,也不会是什么老板他娘。第二,她老公在外地打工,也不会是这的老板,她也不会是老板娘,除非她还是另外一个人的老婆,那个人恰好是个老板,但这在中国不会被法律承认。还有一种可能,他老公在外地拉板车,是个’板爷’,她勉强可以成为“老板娘”,可我想咱们都过了玩文字游戏的年龄,你不会跟我说真的是这个吧。”崔岩看着强子,我们都看着崔岩。

冷面来了,四碗冷面,毫无区别,小菜紧随其后。强子吃着吃着,突然大哭起来,指着崔岩喊到:“变态!你个变态!!”,扔下碗筷,一溜烟跑了。

投奔怒海1

1993年暑假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跟那天一样,散落在院子中的几处阴凉角落。大家努力想象有什么活动可以令整个集体生龙活虎,又可避免大汗淋漓。天热的似乎将时间也融化连成一片,不断移动的阴凉又让人频积跬步。崔岩躺在倒骑驴上,右手慢慢摇着块胶合板,嘴里嘀咕:“好日子不会就这么报废吧,我说你们这儿怎么这么热,去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过了半天,有声音缓缓道:“谁知道。”坐在下屋门槛上的小山东,除了两条腿不可避免的留在外面,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之中。张亮靠在杏树下看起来奄奄一息,脑袋耷拉的几乎碰到地面,也回了句,“我也刚搬来,都别看我。”

当然,此后的故事我自然可以通过推断了解,但是按照当时的两种说法,一是张亮此声过后应声倒地,终于不可避免的与大地融为一体;另一是张亮从不曾在还能开口说话后的如此之短的时间里马上入睡,所以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我当时在场,一定可以亲眼目睹事实的真相,但是从此后的几年来看,第二种说法极为理性。当我推开大门的时候,一切都如同这夏天一样,静若止水。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崔岩,小声在他耳旁嘀咕了一句:“老K在外面,走!”崔岩一下坐了起来,我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也忍住没有出声,悄悄出了大门,我也转身跟着退去。虚掩的大门再次合上后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就像从未打开。

强子坐在自行车后架上,探着身子,胳膊勉为其难的够着车把。崔岩刚要开口说话,老K却显得极不耐烦,招手示意让其上车,崔岩脑子里还是打算先把话说出来,身子仍然毫无意识的朝着强子走去,我一步穿到老K车上,递了个眼色,双手一挥,四人无声的启动了。谁知刚离开不到10米,大门"咣"的被推开,张亮喊到:“嘎哈去?”

“一会回来,你俩先在家玩会。”我的声音由于多普勒效应显得既悠扬又婉转,变化多端。

张亮显然被激怒了,朝着我们咆哮:“我操,你们行,你们不就是偷钱玩去吗,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不带我去,你们真他妈够意思!”

我想张亮当时可能是由于学历太低,对事物没有足够的认识,而恰恰其个人的本能又十分不出众,他对距离的把握令人失望,显然在他的认知世界里,我们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足以让声音恰如其分的传播,以至于他需要提高嗓门,直至声嘶力竭。而这一切对于我方正常人来说,都变得怒不可遏。我生气是因为我弄巧成拙,我一向认为自己在交流方面是富于技巧的,可为什么在自己顾忌对方颜面的时候,工于心计的讲出善意的谎言,却令对方恼羞成怒,我觉得自己很失败,输在了自己最擅长的方面也意味着我的世界这个倒塌,我认为自己在哥几个眼里就此沦为无能人事。当然,我想最愤怒的应该是老K,老K偷了父母钱出来潇洒本来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只有老K自己认为普天之下只有我四人知道,老K回头对我说道:“你他妈嘴能有点把门的不?就你家这片的小逼崽子都他妈你惯的毛病,以后少他妈理他们”,当然,我们四个能俱在一起也算是物以类聚,我自然也应该具备同样强硬反击的能力:“我他妈嘴怎么没把门的了?就你家那片小逼崽子好。”强子仍然保持着坐在后座骑车带人的习惯,可能这样更能掌控全局,他歪着脖子不停调整视线。崔岩显得忐忑不安,第�次参加行动令他心中画满了问号,但我想既然物以类聚,他也应该能想明白我们做的是什么,我想也正因如此,他那些困惑表情下的疑问句才一一化为乌有。大家逐渐趋于缄默,整体在飞驰。

要知道,像是在充满炎热夏季的90年代里,大部分同龄人能举行的全部活动无非是毫无意义的乘凉,而我们四人却带着800元人民币在人迹罕至的通向三台子的公路上飞驰电掣,我们一致认为自己就是这代人的全部希望。我们的信条是,消费引领一切,既然所有快乐是从货币流通中产生,那么我们认为“给每个人买把枪”这事刻不容缓。刚到三台子文化宫门前,我们就一哄而上将卖玩具的地摊围得水泄不通。对于任何一个集体而言,都存在等级之分,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所以挑枪的过程也按照某种看不见的秩序展开。老K首先挑了把最大的枪,带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瞄准镜,枪的细节无可挑剔,可装卸部分多达数个,几乎找不到任何装饰假部件,任何可以被肉眼识别的零件,全部都可以活动,并非虚伪,后来我知道了,那叫狙击步枪。强子在整个争取活动经费的运动中功不可没,他放风和与老K亲属周旋的技巧已到化境,常常可以化险为夷,这使得强子在我们之中占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是强子对枪的品味显然经不起推敲。枪,对于每个男孩来说,都是不可获取的东西,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小学还是初中,只要你是男孩,你就不可能对其没有兴趣,所以对枪的品味往往决定你的童年质量。强子喜欢造型诡异甚至有悖于常理的设计,他往往对于体型窄巧的设备情有独钟,这次他选的是居然是一只枪状的钥匙链。接下来轮到我了,我在整个组织中的地位比较灵活,可上可下。每次需要选择的时候我就会担心起来,对于喜欢的东西自己又在心里隐藏很深,生怕一个眼神流露出对哪件物品的眷顾被其他人觉察,尤其是那些品味不如自己地位却高于自己的人,有时候他们也会跑来询问下我的意见,我也会在认真的咀嚼每一件物品后和盘托出,事后也懊悔过,但更多的是满足。这次我选了把左轮,通体银亮。很多人看不起玩子炮枪的,认为用bb弹枪才够爷们,但是当你像我一样玩过足够多的bb弹枪后,才能理解我看到左轮那一刻的心情。崔岩执意要买弹弓,说喜欢胶皮那种伸缩自如的感觉,我也没有拦他,自己喜欢就好。

选好装备后,我们准备先热热身,我们去了宫里唯一的游戏厅,我们大把的票子换成大把的币子,又把它们塞入大把的机器里胡乱乒乒乓乓一气,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玩的是什么,毕竟作为热身活动,投入过多精力并非明智之举。离开游戏厅的时候,我们都感到身心愉悦,对接下来的活动跃跃欲试,老K把我们领入旱冰场,一时间,我们像是掉落漩涡的水滴,身不由己的一圈圈旋转起来。

我的滑冰技巧就像其他技巧一样,毫无技巧可言。一个滑的跟穿的一样装逼的男子在高速滑行时,被我倒下的身体绊倒,之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搅乱了整个旱冰场,我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灰溜溜的爬到边上扶着栏杆,同时也看到了,老K,崔岩,强子无一例外的附着栏杆,我们叹气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提议大家去游泳,因为既然大家站立不稳那么就不要站立了。至于全套设备,当然是去买。

在选购泳裤,泳镜,鼻塞,耳塞的过程中,我们不可避免的去验证这些产品是否合乎规格,最后也不可避免的全部荷枪实弹,就连最难的游泳裤衩也换装完毕。老K允许为那些水性不好的同学购置游泳圈,结果,四个人每人腰间一只,大家面面相觑。

“游泳池在哪?”老K问了句。

我不敢相信大家居然把同时目光投向了我,“我怎么知道,我也又一次来。”

“那你说游泳。”

"我说你不需要游泳裤衩,你赶紧脱了。"

“阿姨,我问一下游泳池在哪?”老K回头问卖装备的女人。

“游泳池?这没游泳池。”

“啥完应?没游泳池你卖游泳圈?”

“怎么了?那边卖玩具枪的还没有子弹呢,我卖游泳圈怎么了。”

我们四个恍然大悟,才想起来大家都没有买子弹,当然也没有子炮,石子倒是遍地都是。

“我知道一个游泳池,就是有点远。。。。。。”崔岩笑着说。

“在哪?”

“省政府院里有一个,我跟我姐去过一次。”

我们都傻了眼,那完全在另一个方向,意味着路程至少要乘以2。

“走把,我们去,怎么样?”老K看来是铁了心要娱乐了。

“走!”崔岩直接骑上自行车做兴奋状。

“该你俩驼我俩了,该换人了把。”老K笑着拍拍我。

“没问题啊,爷码现在是流线型,阻力全无啊。”我也骑了上去。

“崔岩,你姐呢,叫她出来一起洗啊?”

“洗个屁啊,是游。”

“去你俩的,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2个小时里,太阳没有一丁点示弱,它仍然在无时无刻地释放着宇宙中最毒的射线。我们穿着泳裤,带着水镜,鼻塞,耳塞,挎着泳圈,背着空枪,两两一组的在空旷无人的大道上飞驰。